不知时间究竟走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,也许已逾千年。苍茫的人世在无声的流转之中,渐渐浸透了人烟与人声,如同墨在纸上徐徐晕开,染成一片温暖的生气。
万物都醒着,都以自己最虔诚的热情活着。梧桐在风里翻动叶片,沙沙作响,像是对光明的礼赞;野草从石缝间挺直腰身,绿得不管不顾;连檐角滴落的雨水,都摔得格外响亮——仿佛一切生灵,都在用尽全力庆祝这本就不平凡的一日。
街道也随之苏醒:先是零星的门轴转动声,接着是货架的颤响、孩童的脆笑、早点摊绵长的吆喝……鼎沸的生机一层叠着一层,将晨雾冲得愈来愈淡。整座城,在这饱满的喧响中彻底亮了起来。
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“咚!”
直到一声闷响撞在窗上。她倏然睁眼,两眼尚未睁全,却已抬起手揉了揉眼角。然后,那双眼睛望向了声音的来处。
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细弱的鸟鸣。她不及披衣,便掀开帘纱。她俯身将手贴在溢满晨光的玻璃上,只见窗台下有个小小的巢,里头一只幼鸟正瑟瑟发抖。旁边躺着一只成鸟,胸脯微弱起伏,已然撞晕了过去。
想必是母亲急着归巢,便这样重重撞在了窗上。她轻轻推开窗,将鸟儿们小心捧入屋内,拢在温软的毛巾之间。直到这对小鸟恢复过来,她才将巢移回原位,看着它回首望着自己,迅速飞回家中。
也回过头,看了一眼这片静谧的狭小空间。
然后穿衣,理床。掀被时带落了床头的闹钟,一声闷响砸碎寂静。池没停手,铺平床单,走向镜台。
镜中的手正梳着头,嘴角向上移动。枕骨映在镜里,映着镜角的那只钟——它摔碎了。破碎四散。表盘弹出。看着可疼。三针失准。
直到收拾停当,吔才弯腰拾起。指针被拨到7:59:59。
——这次总算是钟比弛起得晚了。也想。
可惜还得换新的。地将残件投入垃圾桶,又环顾一圈房间。临关门前,那些碎件的模样从他脑海中不断掠过。乜没再多想,带上门。
走廊里脚步渐远,浩浩汤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