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夏夜,我失业回了老家。
随后便久居不离。
那时常在庭里看着夜空,摇着摇椅。时不时吹来轻飘飘的冷风,伴着蝉鸣不休的声响。
远方,是一片青翠的田野。
白天,总有小孩在那嬉戏,总有长者在劳作。像是一幅油画,画着农忙,画着苍翠。
村口有盘碧绿,是个幽深的潭。总泛着莹莹的冷光。潭水很凉,不是很干净,浮着细细密密的灰与蜉蝣。
偶还有几片叶,顽强的做这中的一舟。
我最爱的便是那盘潭水。
于是,就离开了庭,去了潭边。望着深不见底,嗅着干净清冽。
实是夜已深沉,但还有些许顽童未曾回家。
孩童总是怕黑,怕不可知之物。但总有胆大些的,便与我一同久坐潭边。凝望着,好奇着,用那水亮亮的眼与深幽幽的映着。
有个小妹,她常与我一起。总是最晚归家。
这样的事对于孩童来说属实无聊。没什么意义的凝望,大数人也坚持不下,更何况顽童。
但小妹就是做到了。
我本以为这顶天算是她有毅力,谁料想坚持了半月有余。
连我也忍不住好奇。
她究竟在潭水中寻得了什么乐趣。
直到某日,我耐不住心思。便思量着开口问询。她却先我一步,用那独属于孩童的脆亮澈净的声音问道。
“姐,你看见那片光了吗”
光?
我忙低头望去,却只见幽幽一盘绿。不由得有些恼了,没什么好气的说道。
“没有什么光,只有一片死潭”
她固执的出奇,只是倔的紧盯着我的眼。试图剖出我说谎的证据,但那自然是一无所获的。
没找到证据的她只是不甘的垂头,好听的嗓音也染了沉沉暮色。
“明明……明明就是有片光呐”
我听了倒沉下了心,不再那样躁了。便再次望去,想怎的也要给妹一个交代。
这一望,却让我看到了不了得的东西。
幽幽的冷依旧,却再不属于那盘绿。而是浅浅的白,染着微微的鹅黄。冷却藏了丝丝暖,映在水里,映在妹的眼里。
我惊诧的抬眼,却见妹脸上的天真成了超脱年的温润解意。
“姐,你终于看到了。”
随后,妹的形体消失了。转而出现无数那样浅浅黄白色光片的汇集成了裙摆。那黑亮黑亮的乌发也成了浅黄色的光丝。
而妹只是笑着,笑着。
笑着奔向了夜。
我痴痴抬手,微微触碰到那光片的一隅。
冷的,果真是冷的。却并不甚冻手,反而还会反出丝丝微暖,如同其的色泽一般的感受。
我才发觉,那片光。
正是月的映影啊。
望着,却恍然想起,还未曾知道妹的名字。
“妹……”
我哑透了的嗓音响起,不甚好听。虽说她方才直管我叫姐,但这大概是我首次称呼这小妹为妹妹。
“求你……告诉我你的名字吧”
染上了卑微的祈求,那是面对如同神般美轮美奂的才露出的不自觉的卑微。
而妹依旧笑着,却仿佛用上最后的力气。缓缓吐出了名字。可我却未能听清,只听得一个字。
“……月”
随后再也不见了,而我也睡了过去。
翌日醒来,发觉我仍在潭边的摇椅上。
潭底的幽冷被阳光抹去了大半,反而透出健康微暖的翠色。潭水不再显得那么深不见底,倒是变得美了许多。
可我仍忆着那个梦。
后来的半月里,我挨家挨户的寻访着村中的农户乡亲们。可各家都没有年龄近似的,名中带月的姑娘。
她就这么消散了,天地间再无踪影。
直到奶奶告诉了我,这乡里一直在传承的一个神话。那是个关于月上仙子的故事。
百年前,有个小阿妹。家中贫寒,狠心的爹娘便要买了她与她的阿姐抵债。为了保护这小阿妹,她的阿姐投了潭。
是的,那便是村口的潭。
那小阿妹素来与姐相依为命,在这摇摆的世间活着,面对父母与旁人的恶意。现今姐走了,她便再无牵挂。本想随姐去了,却被父母拴住,不肯放走。
直到某个月夜,这小阿妹跑了出来。第二日就失踪了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没人知晓那夜发生了什么。
从那后,民间就有了在满月夜看到月上有那阿妹与阿姐身影的传言。
“近来都是满月夜,或许你看到的小妹,就是相传的小妹呢。”
我心中已有了答案,只仍需向奶奶确认一点。
“奶奶。那小阿妹的名字可有流传下来?”
奶奶愣了下,似没想到是这个问题。不过她仍旧慈祥笑着解答了。
“有的,最广为流传的名字叫吴潭月,她的名字还是……”
原来,那小妹说的,是这个名字啊。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后半段我已然无心去听。忙别了奶奶,头也不回的奔出了门。
可。
我要去哪里呢?
仅知晓一个名字,连我能够做什么都没有头绪。有问出名字的想法,也仅仅只是觉得她找到我是因为像她的阿姐。那么这种我没法做什么的愧疚又是从何而来……
就这样想着想着,我又走回了村口。
望着村口巨大的牌匾。不知怎的,我突然想起,我还未曾知晓本乡的名字。平日乡亲也不常提及,便忘记了问。
本应烦心于到底能够帮潭月做什么的我,就是如此忽然冒出了看看乡名的想法。
于是,我绕到了牌匾前。
那时的我甚至有着如果乡名不甚好听,就呼吁将乡名改为纪念潭月的想法。虽说荒唐,倒也算可取。
可我看到了乡名。
我想,不需要了。
因为那牌匾上写的,正是。
「潭月乡」
多年以后,我终于从颓废中走了出来。离开了家乡再次出门闯荡。可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,某天我就这么好好走在路上,偏生被不长眼的车撞了。
我以为我已经死在了那时。
可是没有,我坠落到了一个散发着恶心霉味的地方。其实在那一刻我是庆幸的,庆幸自己好歹还活着。可很快我就发现生不如死的生活还在后面。
我就是个失了业的专职作家,也没什么在这鬼地方立足的技能,去应聘文员那些组织才好说歹说的接纳了我。整天码稿子统计C层群的层级,拿那点微薄的物资收入。还居无定所,这比进来前的生活还差劲。起码那时我还有“家”,还有奶奶。
可是没有后悔药啊,这鬼地方根本出不去。
但某次偶然的事件,让我发觉这个鬼地方和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有关。
那时我低头回复着上司通知的消息,是关于新发现层级的资料处理。结果看到了新实体的名字:“月光仙子”。这活我熟啊,我对吴潭月那小姑娘的记忆可深了。
我主动承接了整理工作,这不细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啊。这层级全部的描述都和我家乡的一模一样。
我去!不早说这鬼地方还有和我老家这么像的层级!
于是,当到了给这个层级命名的环节。我偷偷去和当地某个小组织进行了交流。我知道他们在和我的组织合作并且获得了层级命名权。
我希望能从他们手里拿到这个层级的命名权。
本来里面有个叫吴清潭的说话可古风的小姑娘不同意,还摆出一副长辈谱来。不过当我告诉她我家乡和这里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时她沉默了。
接着,命名权就莫名到我手里了。
那我当然是要管这层级叫“潭月”啊,我这个诡异的弥补心也是完美实现了。但是在后室。
然后还有啥然后,这就是这个层级的故事(可能)和这个层级名字的由来。
